2007年6月26日 星期二

7月2日《人權之路》新書發表會暨陳文成博士殉難26年紀念

文章來源:寫給台灣的情書
作者:林世煜
《人権への道》新書發表.「傀儡上陣」在玫瑰古蹟.陳文成博士殉難26年紀念」
時間:2007年7月2日(星期一)晚上7:00進場,7:30開始
地點:玫瑰古蹟-蔡瑞月舞蹈研究所(請由台北市中山北路2段46巷入)
主辦: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 tel 02-23633703
指導:文建會/教育部/青輔會/僑委會/台灣民主基金會

第26年了。我是不是得每年向大家報告一次:各位女士各位先生,又過一年了……

日文版《人権への道 レポート・戦後台湾の人権》是「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」在他殉難26週年推出的紀念作品。

基金會選定他殉難的那個日子,7月2日晚間,在浴火重生的「玫瑰古蹟─蔡瑞月舞蹈研究社」舉辦新書發表會。

約莫十天前,參與日文翻譯的盧兆麟前輩,來基金會協助校對。他核對一個個必需訂正的日文漢字,唸出假名拼音,由基金會的鄭小姐打字,轉到美術編輯育青的超級蘋果電腦,兩個女生擠在一起,校準版面上的位置,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改增補。

我們在一旁談著發表會之夜將要演出的舞碼「傀儡上陣」。盧先生從滿桌的圖紙中抬起頭,「我有看過,在火燒島…女生分隊15號蔡瑞月…」盧兆麟先生和蔡瑞月老師是第一批遣送「新生訓導處」的難友,於1951年5月17日同時登陸綠島。蔡老師約一年後離島;盧先生被處無期徒刑,輾轉數處監所,坐了24年8個月的牢。

那麼,蔡老師在新生訓導處演出「傀儡上陣」,是55 年多前的事了。當時蔡老師才30歲。50多年後,胡慧玲看了年輕舞者重建的舞碼,她寫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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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台中間是位女舞者,離她一米遠的前方,是個搖籃,搖籃裡靜靜睡著小嬰兒,在〈春花望露〉的音樂中,她,好似用盡全身力量,想舉雙腳,伸雙手,去探觸嬰兒,擁抱嬰兒,始終不可得,她眼光熱切,表情哀傷且呆滯,步履維艱,四肢僵硬,不由自主。

啊~我突然明白了,看不見的,無形的線,在每個關節,緊緊拉扯著她,控制她的行動,控制她的方向,控制她的意志。無形的線頭,緊緊操弄在後方一個魔般男人的手裡,隨意拉扯的線,叫她低頭就低頭,叫她折腰就折腰,叫她匍伏就匍伏。她是傀儡,無法出聲的,淚流滿面的傀儡。我突然懂了,這是蔡瑞月的故事,這是許許多多人的故事。

音樂停止,燈光重新亮起。舞台下的蔡瑞月,顫危危的,起立轉身,向大家致意。我低首,雙手掩面,不想讓人看見我的淚水。蔡瑞月細聲說起這齣舞作的源起, 1949年她的丈夫雷石榆被驅逐出境,從香港捎來家書,這位台灣最著名的舞者隨即以「通匪」之名被捕,囚禁於內湖「新生訓導處」,她思念丈夫,思念一歲多的兒子雷大鵬,日夜流淚,不知所措。然後,當局命令她去中山堂跳舞娛賓。表演當天,囚車載著她從內湖開往中山堂,經過中山北路農安街舊宅,她的心怦怦跳,她多麼希望,多麼希望,家人幸獲通報,抱著小孩,靜候路旁樹下,向疾行而過的囚車上的她,揮揮手,叫一聲媽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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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周一,7月2日晚上,當舞者「表情哀傷且呆滯,步履維艱,四肢僵硬,不由自主」的被無形的線頭操控牽動之際,大約是8點鐘左右的時刻吧。26年前, 1981年7月2日晚上8點前後,陳文成博士還活著嗎?他人在何處?是不是仍然落在「後方一個魔般的男人手裡,隨意拉扯絲線,叫他低頭就低頭,叫他折腰就折腰,叫他匍伏就匍伏…」

隔天7月3日清晨,陳文成博士被發現的時候,已是仰臥在台大舊研圖旁邊的一具屍體,他再也不能說話。7月19日,台北地檢處專案小組的偵查報告做成結論,「截至目前尚無發現有他殺之佐證,意外死亡或自殺均有可能。」

26年了。專案小組不曾撤消。但是「截至目前」,專案小組沒有任何進展。我懷疑,專案小組,多年來很可能不曾運作。不,我確信,專案小組,之後不曾再以「刑事專業」的態度,對陳文成博士的命案,做過認真的調查。

2006年7月2日,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,即使毫無機會接觸檢警列管保密的偵查資料,僅僅憑幾位青年鍥而不捨的努力,已經徹底推翻那一份可恥的,連篇謊言的偵查報告。官方對此沒有任何回應。

我不願意只是紀念。我不願意所謂「轉型正義」只是一筆補償金,一紙回復名譽證書,和年年虛應故事的儀式。我不願意我們的社會,僵持在被害者族群和迫害者族群,充滿敵意對峙,「各自表述」的泥淖。

陳文成博士的命案,是我國決心處理轉型正義的試金石。某單位的某些人,為了某些原因殺害他。我們在此鄭重呼籲當局:「重組專案小組,以刑事專業的敬謹,重新檢視證人證據。」這是一件可以查到水落石出,真相大白的刑事案件。陳文成基金會樂於全力配合。

某單位的某些人在1981年7月2日深夜殺了陳文成。某些單位的某些人,在戰後數十年間,屠殺迫害了某些人。轉型正義要求調查真相,其意義在於:釐清某些單位和某些人的罪責,使得這個劍拔弩張的社會,得以免於「你們」迫害「我們」,令每個人無從安身立命的全稱命題。

26年了,或者說,60多年了。我實在不願意一年又一年的在各個紀念儀式上,聽那個越來越高的數目字。

林世煜.寫於《人権への道》終於送廠付印之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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